特徵多項式 (The Characteristic Polynomial)
本系列文章內容參考自經典教材 Elementary Linear Algebra (Pearson New International Edition)。本文對應章節:Ch5-2 The Characteristic Polynomial。
前言:深入特徵多項式的結構
在上一節中,我們學會了如何透過特徵多項式 p(λ)=det(A−λI) 來求解矩陣的特徵值。本節將更深入地探討特徵多項式的結構與性質,並建立兩個重要概念:代數重根數 (Algebraic Multiplicity) 與 幾何重根數 (Geometric Multiplicity)。
特徵多項式的形式
基本結構
對於 n×n 矩陣 A,其特徵多項式是一個 n 次多項式:
p(λ)=det(A−λI)
展開後具有以下形式:
p(λ)=(−1)nλn+(−1)n−1(trA)λn−1+⋯+det(A)
其中:
- 最高次項的係數為 (−1)n
- 次高次項的係數與矩陣的跡 (Trace) 相關
- 常數項等於矩陣的行列式 (Determinant)
因式分解形式
由代數基本定理 (Fundamental Theorem of Algebra),任何 n 次多項式在複數範圍內可以完全因式分解為 n 個一次因式的乘積:
p(λ)=(−1)n(λ−λ1)(λ−λ2)⋯(λ−λn)
其中 λ1,λ2,…,λn 是特徵多項式的根(可能有重複)。
當某些根重複出現時,我們可以將其寫成:
p(λ)=(−1)n(λ−λ1)m1(λ−λ2)m2⋯(λ−λk)mk
其中 λ1,λ2,…,λk 是相異的特徵值,而 m1+m2+⋯+mk=n。
代數重根數 (Algebraic Multiplicity)
特徵值 λi 的代數重根數 (Algebraic Multiplicity),記作 am(λi),是指 (λ−λi) 在特徵多項式的因式分解中出現的次數。換言之,就是 λi 作為特徵方程式的根的重數。
am(λi)=mi(根的重數)
範例:計算代數重根數
考慮矩陣 A 的特徵多項式為:
p(λ)=−(λ−3)2(λ+1)(λ−5)
此矩陣有三個相異特徵值:
- λ1=3,代數重根數 am(3)=2
- λ2=−1,代數重根數 am(−1)=1
- λ3=5,代數重根數 am(5)=1
總和 2+1+1=4,因此這是一個 4×4 矩陣。

幾何重根數 (Geometric Multiplicity)
特徵值 λi 的幾何重根數 (Geometric Multiplicity),記作 gm(λi),是指其特徵空間 Eλi 的維度:
gm(λi)=dim(Eλi)=dim(Null(A−λiI))
幾何重根數告訴我們:對於特徵值 λi,我們能找到多少個線性獨立的特徵向量。
幾何重根數的計算
要計算 gm(λ),步驟如下:
- 計算矩陣 (A−λI)
- 將 (A−λI) 化為 RREF(簡化階梯形)
- 計算 nullity(A−λI)=n−rank(A−λI)
範例:計算幾何重根數
設 A=50105400−3,已知 λ=5 是 A 的特徵值。
計算 A−5I:
A−5I=00100400−8
這個矩陣的 rank 為 1(只有一個非零 Row),因此:
gm(5)=nullity(A−5I)=3−1=2
因此我們可以找到 2 個線性獨立的特徵向量對應於 λ=5。
代數重根數與幾何重根數的關係
核心不等式
對於任何特徵值 λ,代數重根數與幾何重根數之間存在一個關鍵不等式:
1≤gm(λ)≤am(λ)
這個不等式有三個重要意涵:
- 下界為 1:既然 λ 是特徵值,就至少存在一個非零特徵向量,因此 gm(λ)≥1
- 上界為代數重根數:幾何重根數不會超過代數重根數
- 可能不相等:gm(λ) 可能嚴格小於 am(λ)

為什麼 am(λ)=1 時,gm(λ) 一定等於 1?
這是因為不等式 1≤gm(λ)≤am(λ) 在 am(λ)=1 時變成:
1≤gm(λ)≤1左右都被「夾住」了,所以 gm(λ) 只能等於 1。換句話說:單根的特徵值,其特徵空間必為一維(恰好是一條線)。
為什麼 am(λ)=k 時,gm(λ) 不一定等於 k?
這是因為不等式只給出上界,並沒有強迫相等。從線性代數的角度來看:
- 代數重根數反映的是多項式根的重數(純代數性質)
- 幾何重根數反映的是 Null Space 的維度(線性方程組的解空間結構)
這兩者來自不同的數學層面,所以不一定相等。當矩陣「不夠好」時(例如虧缺矩陣 (Defective Matrix)),就會出現 gm(λ)<am(λ) 的情況。
範例:幾何重根數小於代數重根數
考慮矩陣:
A=[2012]
Step 1:計算特徵多項式
det(A−λI)=det[2−λ012−λ]=(2−λ)2=0
因此 λ=2 是唯一特徵值,且 am(2)=2(二重根)。
Step 2:計算幾何重複度
A−2I=[0010]
此矩陣的 rank 為 1,因此:
gm(2)=2−1=1
所以 gm(2)=1<2=am(2)。
雖然 λ=2 是二重根,但我們只能找到 1 個線性獨立的特徵向量,特徵空間只是一條線而非一個平面。
這個矩陣無法對角化!因為我們需要 2 個線性獨立的特徵向量來形成對角化的基底,但只能找到 1 個。這種矩陣稱為虧缺矩陣 (Defective Matrix)。
關於對角化的詳細條件與應用,將在下個章節深入探討。
相似矩陣 (Similar Matrices)
設 A 和 B 都是 n×n 矩陣。若存在一個可逆矩陣 P 使得:
B=P−1AP
則稱 A 與 B 是相似的 (Similar),記作 A∼B。
相似性的幾何意義
從線性變換的角度來看,相似矩陣代表同一個線性變換在不同基底下的矩陣表示。
設線性變換 T:V→V:
- 在基底 β 下的矩陣表示為 [T]β=A
- 在基底 γ 下的矩陣表示為 [T]γ=B
則 A 與 B 相似,其中 P 是從 γ 到 β 的基底轉換矩陣 (Change of Basis Matrix)。

相似關係的性質
相似關係(記作 ∼)是一種等價關係 (Equivalence Relation):
- 反身性 (Reflexive):A∼A(取 P=I)
- 對稱性 (Symmetric):若 A∼B,則 B∼A
- 遞移性 (Transitive):若 A∼B 且 B∼C,則 A∼C
相似矩陣的不變量 (Similarity Invariants)
核心定理:相似矩陣有相同的特徵多項式
定理:若 A∼B,則 A 與 B 有相同的特徵多項式。
證明:
設 B=P−1AP,則:
det(B−λI)=det(P−1AP−λI)=det(P−1AP−λP−1IP)=det(P−1(A−λI)P)=det(P−1)⋅det(A−λI)⋅det(P)=det(P)1⋅det(A−λI)⋅det(P)=det(A−λI)
因此 A 與 B 有相同的特徵多項式。□
不變量的連鎖效應
由於相似矩陣擁有相同的特徵多項式,它們也共享許多由特徵多項式所決定的性質:
| 不變量 | 說明 |
|---|
| 特徵值 | 特徵多項式的根完全相同 |
| 特徵值的代數重根數 | 每個根的重數相同 |
| 行列式 (Determinant) | det(A)=det(B)=λ1λ2⋯λn |
| 跡 (Trace) | tr(A)=tr(B)=λ1+λ2+⋯+λn |
| 秩 (Rank) | rank(A)=rank(B) |
| 可逆性 | A 可逆 ⇔ B 可逆 |
相似矩陣就像是「同一個人的不同照片」:從不同角度拍攝(不同基底),外觀細節可能不同,但本質特徵(如身高、體重)是不變的。
這些不變量揭示了線性變換的「內在性質」,不會因為座標系統的選擇而改變。特徵值之所以重要,正是因為它們是線性變換的本質特徵。
注意:相同特徵多項式不保證相似
重要的是,逆命題不成立!兩個矩陣有相同的特徵多項式,不代表它們相似。
反例:
A=[0010]與B=[0000]
兩者的特徵多項式都是 λ2,但:
- A=P−1BP 對任何可逆 P
這是因為 B=O(零矩陣),而 P−1OP=O,所以 A 無法與 B 相似。